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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理人手记
1
公元2006年3月24日，一个春光明媚的日子。
南存辉在公司总部主持召开了一个小型而高规格的会议。
说小型，是因为包括南存辉在内，只有15人参加。说高规格，是因为除了几位"笔杆子"之外，出席会议的都是公司的总裁、副总裁、董事和各产业的总工程师。
这次会议的召开源于两天前的一次电话会议。
那天下午，南存辉参加完浙江省的科技大会，在从杭州驱车返回温州的路上，接通公司行政、技术、财务等相关部门的负责人，召开了电话会议。他在电话中直截了当地说："这次全省科技大会非常隆重，温州参加会议的企业就两家，一家是我们，一家是华峰集团。吕祖善省长在发言的时候多次提到正泰，希望正泰在高、低压电气领域自主创新上发挥带头作用。这对我们是肯定，也是莫大的鼓励！"
南存辉希望借全国和全省科技大会的东风，认真总结正泰在技术研发方面取得的成绩，明确正泰"十一五"期间自主创新的思路，努力推进正泰的自主创新工作。
"从社会各方面，尤其是媒体对我们的关注来看，应从几个方面来着手这项工作：一是正泰自主创新的理念，二是正泰自主创新的体系，三是正泰自主创新的主要成果，四是正泰自主创新的重要经验，五是正泰下一步自主创新工作的思路。"我的这一想法得到了南存辉的认同。他在电话上作出了召开今天这个会议的决定。
会议主要讨论的是集团技术中心提交的《正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科技创新管理办法》和《正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十一五"科技创新规划》(草案)。在相关问题上，与会人员展开了热烈的争论。
关于自主创新的问题，有人认为目前投入大量经费搞自主创新得不偿失，应该有四、五年的缓冲期。
南存辉说，自主创新已经是我们非走不可的一步，一是我们已有基础，二是当前各级政府这么重视，我们要考虑的是如何抓住机遇，用好国家和省的各项政策，推进企业发展。如不抓紧时间，等我们想搞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如果现在连想都不去想，还停留在口号上，那就真的完了。
"这样争论半天得不出个结果，我建议围绕几个问题来讨论！"执行总裁南存飞来回踱步。
接着就听他说："最关键的问题是，要把大的方向确定好，如区域布局问题，这与我们的战略方向密切相关；第二个问题是组织管理，各种模式的利弊要作认真分析；第三个问题，科研经费的投入与企业的承担能力；第四个问题，研发投入方向与企业的发展方向是否一致，这也值得思考；第五个问题是，科技战略与人力资源如何配置；第六个问题是，如何把技术研发与品牌战略、市场营销战略等结合起来考虑。"
南存飞说话干脆，喜欢用"一二三"表述自己的观点。
接下来的讨论变得更加集中，提出的方案也更加理性。当然，由于这次讨论的结果仅是初步的意见，并非最后的结论，我在这里也就没有必要摆出来了。
在这样的场合，我们应该是不适合冒然发表意见的。不过，我在倾听专家们意见的时候也在思考，并琢磨出几条原则性的东西。大体是五个方面：一是研发的方向。原则是技术研发要与产业的定位相一致；二是组织结构。应该是集中与分散相结合；三是管理模式。实行集权与分权相统一；四是考核办法。一定要定好"裁判员"(考核机构)，选好"教练员"(科研项目带头人)，配好"运动员"(项目组成员)。三者职责明确，千万不能既当"裁判员"，又当"教练员"、"运动员"；五是激励机制。不能让雷锋吃亏，也不能让"南廓先生"得过且过。
既是讨论，这也算"一孔之见"吧。
会议作出的一项重大决策是，拟定4月18日召开正泰集团第六届科技大会暨自主创新推进大会。届时将颁布集团自主创新的一系列政策，表彰科技进步有功人员，同时举行项目带头人聘任仪式。
新的一页即将揭开。
关于自主创新的故事，将成为这家民营企业续写的篇章。
2
与工商干部讲"两会"
3月28日星期二
临时接到通知，南存辉要到温州工商局传达全国"两会"精神，让我随行。
而且特别说明，温州工商局办公地点不好找，他们会来人接，我不必自己开车过去。
会议安排在上午9点举行。我们8点钟出发，还没走上几步，发现温州大桥黑压压地挤满了车。
旋即被告知，温州大桥可能因为有雾，临时封了，只能另寻道路。幸亏还没上桥！
我们改走瓯北方向。这一改，路程增加将近一半，路况也差得多。好在对方来接的人是个"老温州"，南存辉驾驶员的技术更是不打折扣。我们终于在原定的时间内赶到了会场。
"我一路上怎么也想不起工商局在哪里，我大概十几年前来过，后来虽有联系，但都是你们上门服务。这使我想到，什么叫好的服务？让人不知道你在哪里就是好的服务。一个部门如果三天两头找企业的麻烦，弄得人人都怕你，人人都知道你在哪里，恐怕不是好的服务！"
南存辉的一段"开场白"，引得大家开怀大笑。
会议由温州市工商局局长曾云传主持。近千名"听众"都是来自全市各县(区)的工商干部。
在近两个小时的会议上，南存辉介绍了全国"两会"的概况，政府工作报告的要点，代表关注热点等。落脚点则是对温州经济发展环境的建议。他说，温州的发展到了一个关键时期，制约瓶颈凸现，今后怎么办？我的想法，首先要从发展的理念上找准定位。市里经过反复研究，提出打造先进制造业基地，我认为非常准确，关键要在"先进"上做足文章。而要实现这个目标，自主创新是必由之路。"要搞好自主创新，营造良好的执法环境很重要。"南存辉说，很多小企业刚开始可能不规范，执法部门首先要做的不是罚款，而是教育。比如商标问题，有的企业不懂，或者是注册地搞错了，或者是原产地搞错了，可能是"无心之过"，执法部门要进行培训。通过培训、教育，还是出错的，再罚款不迟。
"我们现在讲自主创新，自主创新靠谁啊？它的主体是企业。而在温州，民营企业是主体中的主体，因为没有什么国有企业嘛。民营企业主大多出生农民，农民没有多少文化，起步都比较低，就是要靠不断的教育、引导。你总得给人家一点改正错误的机会，放水养鱼嘛，鱼大了，才好回报社会啊！"南存辉的一番趣谈，引来了阵阵热烈的掌声。
曾云传局长在结束语中说，南存辉的讲话，集三种身份、四种语言于一身。
他的大意是说，南存辉首先是以全国人大代表的身份来传达"两会"精神的；其次是以温州市人民政府经济顾问的身份，对我们如何营造良好的执法环境提出了建议；然后是以温州青年企业家协会会长的身份为一些中小企业进行呼吁，希望对他们的健康成长给予扶持。而他讲话的语言，是一种真诚的语言、朴实的语言、风趣的语言、幽默的语言。没有华丽的辞藻，但让人听了既有政策性，又很生动。
离开会场的时候已是中午，南存辉马上又要赶往北京，参加中国工业经济联合会的一次重要会议。他是这个组织的主席团主席。
临上车，他嘱我："一定要和今天来的媒体沟通好，我在会上有些过激的话不要报道，以免误导了别人，影响不好。"
我想，这才是他最真实的身份。
一个清醒的"企业家"身份。
3
3月31日星期五
"有个英国记者说你昨天汇报得很好，今天又专程过来采访了！"
上午刚到公司，接待处副处长郑平女士打来电话。她说是温州市外事办陪过来的，看样子不出面还真说不过去。
"昨天汇报很好"的原委是这样的：我和总裁助理郑春林先生一起接待了来自18个国家驻中国的记者。在回答一个挪威记者和印度记者关于正泰如何从一个家庭式的小企业发展起来的提问时，我用了媒体普遍感兴趣的两句话来说明这个问题：一句是"革自己的命"；一句是"烧好自己那壶水"。
所谓"革自己的命"，是说南存辉敢于让利，通过几次股权变革，将自己的股份比例由原来的100%逐渐稀释到现在的20%多。此举引起了大批企业和人才的加盟，实现了由家族企业向现代企业集团的蜕变。
所谓"烧好自己那壶水"，就是业界耳熟能详的正泰专业化一业化经营思想。在已经过去的22年中，正泰坚守电气主业，初步完成了由低压向中、高压，由元件向成套，由传统电器制造业向自动化系统集成的跨越，奠定了正泰在中国电气行业乃至民营企业中的"龙头"地位。这些外国记者意犹未尽，但由于时间紧迫，很多双举起的手不得不无奈地放下。
或许，在无数双举起又放下的手中，就有这位中文名叫唐米乐的英国小伙子。
我正忙于起草南存辉在一次研讨会上的讲稿。这场名为"中国梦与和谐世界"的研讨会将于4月2日上午在北京钓鱼台国宾馆举行，我得给南存辉留足修改和熟悉内容的时间，紧张程度可想而知。因此，对于这位英国"老记"不请自来的采访，本人有些勉强。
我到接待室时，唐米乐已在温州市外事办翻译的陪同下，看完了英文版的《创新正泰》专题片。
我沿着头天的思路，给他讲完了他感兴趣的正泰"故事"。
随后，他想重点了解外贸出口方面的问题。我把国际贸易部的计宪群小姐拉来一同接待。计小姐是留英"海归"，见面就用英语和唐米乐熟练地交谈，仿佛两位久违的朋友突然邂逅于伦敦某一条熟悉的街道。
与惯常的新闻采访不同的是，唐米乐是为完成一个课题前来调研的，因此对某些问题的关注过于具体。出于市场竞争的需要，我们不可能对他提出的问题都能作出正面的回应。比如，他问正泰在国际上的主要竞争对手是哪几个公司，我就只能"艺术"地回答："用我们南董的话来说，走在前面的都是我们学习的榜样。随着经济全球化的进程，很多企业还可能成为我们合作的伙伴。"
他问正泰在哪些产品的技术上是可以和施耐德比肩的，哪些产品是落后于施耐德的。对于这种具体到某个产品的问题，我们确实答不上来，即便答得上来也不便说得很明白。客观地说，施耐德作为一个拥有上百年历史的老牌跨国企业，它在许多方面尤其是技术上是优于中国企业的。于是，我用了个比喻：就像两支队伍在赛跑，我们技术团队的总体水平是跑在施耐德之后的，但也有部分拔尖的队员跑到了队伍的前头，与施耐德的优秀选手并行冲线。
我随即开了个玩笑："您一个英国记者，怎么关心起法国的企业来了？"他笑笑，不再细问。
接待外国记者有时也是件苦恼的事。新闻发言人既要做到大方得体，热情周到，又不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否则，很可能"祸从口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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